黄兴的人物生平
同治十三年(1874年)10月25日,黄兴在长沙市郊的一个地主家庭诞生,父亲黄筱村是晚清秀才。黄兴幼年时思想受湖南的明末清初大儒王夫之的影响很深。光绪十九年(1893年),黄兴入长沙城南书院读书。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考中秀才。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黄兴由长沙湘水校经堂新生,被保送到武昌两湖书院深造。两湖书院在当时是一所比较新式的学堂,课程除经史文学外,还有天文、地理、算学、测量、化学、博物学以及兵操等新学科。黄兴在校期间,“笃志向学,而于地理一科及体操尤为精勤”。 他还于“课程余闲,悉购西洋革命史及卢梭《民约论》诸书,朝夕盥诵”, 初步接触到西方资产阶级的民主学说。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毕业于武汉两湖书院。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黄兴于两湖书院毕业后,赴日本留学,入东京弘文学院师范科学习 。黄兴到日本后,很快就被留学生界蓬勃兴起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潮所吸引。同年12月,他与杨笃生、樊锥、蔡锷等创办了《游学译编》杂志,以翻译为主,介绍西方资产阶级的社会、政治学说和革命历史,宣传民主革命和民族独立。黄兴为扩大影响,在年底又与蔡锷、张孝准、杨笃生等发起组织“湖南编译社”,大量从事译述,介绍西方资产阶级科学文化。黄兴还支持湖北留学生创办了《湖北学生界》,揭露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阴谋,宣传“排满”的民族主义。他还领导宏文学院的湘籍学生组成“土曜会”,鼓励挺身杀敌,“从事用兵,以破坏现状为出路” 。黄兴民主革命思想的产生,与孙中山、宋教仁等人有很大的不同。孙中山是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受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的启迪,最终逐渐从改良走上革命道路;宋教仁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由漳江书院进入新式的武昌文普通学堂后,逐渐走向革命道路的。而黄兴走的是一条秀才造反的曲折道路,同很多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一样,他的思想也经历从改良到革命的过程。黄兴出生于湖南长沙一个名门望族,宗族中世代都有出仕为官者。到了清朝,黄兴的远祖传下遗训:永不出仕清朝。但大多数成员仍是饱学鸿儒。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黄兴早年曾系统地接受过传统儒家教育。到1896年,黄兴在城南书院求学期间更是顺利通过县、府、院试,考中秀才。但黄兴本人对功名并不热心,当时,黄兴去应考秀才前,他的亲友要置酒预贺,黄兴当即表示,读书是要求真学问的,而应试仅仅是因为母命不可违。这一时期的黄兴,虽然有强烈的爱国情怀,也对科举制度不满,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知识分子。他喜好军事,课余曾请日本军官讲授军事课程,每天清晨必练习骑马、射击,为日后领导武装起义准备了条件。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为抗议沙皇俄国侵占中国东北,黄兴与同学二百余人组织拒俄义勇队(后改为学生军、军国民教育会)。他在拒俄运动中看清了清廷的腐朽与反动,愤慨地指出:“中国大局,破坏已达极点。今而后惟有实行革命,始可救危亡于万一耳。” 同年回国。黄兴回国后,先到上海,与当时《苏报》的主笔章士钊会晤,并结识了沪、宁等地一些人士。同年11月4日,黄兴以过30岁生日为名,邀陈天华、张继、刘揆一、宋教仁、章士钊等人秘密集会,商定创立华兴会,众人公举黄兴为会长。为避免清廷的注意,对外用“华兴公司”的名义,业务是“兴办矿业”。随后联络会党,仪定于次年秋乘慈禧过70岁生日时在长沙起义。事泄,黄兴逃亡日本。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黄兴在日本结识孙中山,大力支持孙筹组革命组织同盟会,成为会中仅次于孙的领袖,随后即将主要精力放在发展革命分子、组织武装起义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8月,中国同盟会成立,在选举总理时,黄兴提议:“公推孙中山先生为本党总理,不必经过选举手续。” 提议获得一致通过。黄兴还提议把《二十世纪之支那》杂志作为同盟会机关报(后改称《民报》),得到与会者赞同。黄兴被选为庶务(相当于协理),成为同盟会中仅次于孙中山的重要领袖。黄兴在与孙中山共建同盟会上起了重要作用,可以说,同盟会是以孙中山、黄兴为轴心建立起来的。同盟会的成立,加强了革命力量的团结和统一,使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此后,他以主要精力从事武装起义,亲自掌握留日陆军学生的入会工作,并从中选拔一些坚定分子组成一个严密的团体“丈夫团”,为进行武装斗争准备力量。同年冬,黄兴化名张守正,潜回国内,至广西桂林巡防营统领郭人漳军中进行策反,发展官佐多人参加同盟会。因郭人漳犹豫不定,黄兴于次年秋返回日本。即派刘道一、蔡绍南等回国,运动军队、会党,策划起义。临行前,“告以今之倡义,为国民革命,而非古代之英雄革命。望时以民族主义、国民主义多方指导为宜”。 指出革命之目的决不是单纯推翻清朝,而是要建立民国,争取民权。这里所说的“国民主义”,即孙中山的民权主义。刘道一抵长沙后,邀集革命同志数十人秘密开会,传达黄兴的意见。会后,刘道一留在长沙掌握全局,蔡绍南等则往萍乡一带联络会党。12月4日,萍浏醴起义爆发,起义者在颁发的檄文中,第一次打出了“中华民国”的旗号。起义虽然失败,但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至河内,先后参与或指挥了钦州、防城起义,镇南关起义,钦州、廉州、上思起义,云南河口起义,都遭失败。 宣统元年(1909年)秋,受孙中山委派,到香港成立同盟会南方支部,策划广州新军起义。宣统二年(1910年)11月13日,黄兴赴槟榔屿,出席孙中山召开的秘密会议,决定组织广州起义。宣统三年(1911年)1月18日,黄兴返抵香港,主持广州起义筹备工作。商定成立统筹部,黄兴任部长,赵声为副部长。4月23日,黄兴致绝笔书于孙中山及南洋同志说:“本日驰赴阵地,誓身先士卒,努力杀贼。书此以当绝笔。” 是日晚,由香港乘轮船潜入广州,设起义指挥部于越华街小东营五号。由于几经周折,起义一再改期,原来的部署被打乱,遂将进攻计划由原定十路改为四路。他自己担任进攻两广总督衙门的指挥工作。4月27日下午五时三十分,广州起义爆发,黄兴率领林觉民、方声洞等敢死队100余人攻打总督衙门,其余三路未见行动。攻入总督衙门后,发现总督张鸣岐已逃跑,遂放火烧了总督衙门。起义军撤出时,遭到巡防营的堵击,许多革命党人牺牲,黄兴右手二指被击断。但他忍住剧痛,用断指的第二节扳枪机继续射击。眼见清军渐渐合围,黄兴遂下令分三路突围,自己带领一路奋勇冲杀,且战且走。在突围中,队伍散乱,只剩下黄兴一人。他改装逃到暗设于广州河南的革命机关女同志徐宗汉处,由她护送至香港就医。广州起义失败。后收殓殉难者,得尸体七十二具,合葬在黄花岗,世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这次起义虽然又失败了,但在全国起了极大的革命激励作用。黄兴是这次起义的总指挥,他勇敢无畏,身先士卒,在国内和旅居国外的华侨中,赢得了崇高的声望。黄花岗起义失败后,黄兴在香港养伤,曾一度灰心,想冒险去暗杀李准等清朝官吏,为死难烈士报仇,被谭人凤等人劝阻。7月31日,谭人凤、宋教仁、陈其美等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会,鉴于南方起义一再失败,主张将革命重心转向长江流域,准备在中部地区发动起义。黄兴支持他们的计划,并设想“以武昌为中枢,湘、粤为后劲,宁、皖、陕、蜀亦同时响应以牵制之,大事不难一举而定也”。 这个预计,为后来革命实践证明基本是正确的。他还应允湖北革命党人的邀请,准备赴武汉主持起义大计,但未及动身,武昌已爆发起义。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黄兴于28日赶到武汉,作为革命军战时总司令,率民军在汉阳前线与清军奋战二十余日。黄兴由上海到汉口,湖北军政府在武昌阅马场为黄兴举行隆重的登坛拜将仪式。就任战时总司令,亲赴前线指挥保卫汉阳、反攻汉口的战斗。在阳夏之役中,与清军激战相持一月,备极艰辛,攻绩卓著,为各省独立赢得了宝贵时间。汉阳失陷后,黄兴辞职赴沪,策划北伐,筹组中央临时政府。在武昌起义中黄兴督战武汉,为保卫革命胜利作了重大贡献。 宣统三年(1911年)12月1日,黄兴由武昌返抵上海。次日,江浙联军即攻下南京。在上海的各省代表举行会议,决定临时政府暂设南京,公举黄兴为大元帅,负责组织临时政府。因黎元洪反对,于是各省代表会改举黎元洪为大元帅,黄兴为副元帅并代大元帅职权。12月23日,黄兴获悉孙中山即将归国,遂推辞赴南京组织临时政府,并向众人解释:“孙先生是同盟会的总理,他未回国时我可以代表同盟会;现在他已在回国途中,我若不等他到沪,抢先一步到南京就职,将使他感到不快,并使党内同志发生猜疑。太平天国起初节节胜利,发展很快,但因几个领袖互争权利,终至失败。我们要引以为戒。 ”25日,孙中山抵达上海,黄兴和陈其美等人前往迎接。民国元年(1912年)1月,南京临时政府成立,黄兴任陆军总长。袁世凯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后,重新组阁。南方各省和许多团体纷纷致电袁世凯,要求留任黄兴为陆军总长。但袁世凯不愿放松对军队的控制,命其亲信段祺瑞任此职,另任黄兴为无实权的参谋总长。黄兴辞不就任。袁世凯随后任命黄兴为南京留守府留守,办理政府机关的结束事项和接收管理驻南京的军队。6月30日,参加同盟会上海支部夏季常会,发表政见,说民国成立已半年,而一切未能就绪,“其原因在于政党未能成立”,强调要贯彻三民主义,特别是民生主义。8月,同盟会等组织改组为国民党,任理事。袁世凯为了麻痹和笼络革命党人,于当月邀请孙中山和黄兴到北京会谈。黄兴继孙中山之后,于9月11日到北京,袁世凯给予隆重接待。黄兴一时受袁世凯的蒙蔽,对袁深表信任,声称“袁公确是英雄,民国第一流人物”。 12月,接受袁世凯委任之川汉铁路督办职务,不久又辞。1912年8月,他在《铁道杂志序》中写道:“今者共和成立,欲苏民困,厚国力,舍实业末由。”主张“先以铁道为救亡之策,急起直追,以步先进诸国后尘,则实业庶几兴勃也乎!” 由于政局的动荡和变化,黄兴发展实业和教育的主张大都未能实现。这使他对实业、教育与政治的关系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他曾说:“兴以为吾国人今后当各存责任心,有责任心,则纯以国家为前提,而私见自泯。且所谓责任者,其途甚宽,除政治方面外,尤以实业为发展国力之母。” 1913年3月,袁世凯派人暗杀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孙中山主张立即兴师讨袁,黄兴以南方各省内部不统一,军队力薄,对讨袁缺乏信心,主张法律解决。7月,孙中山兴师讨袁,二次革命爆发。14日,黄兴由上海至南京,强迫江苏都督程德全宣布独立,黄兴被推为江苏讨袁军总司令。讨袁战争开始后,南京方面,由于一部分军队被袁氏用金钱收买,发生内变;作为基本队伍的第八师又因拨出两个团,仅剩2000人左右;其他部队大都未经训练,战斗力薄弱。7月22日,徐州失守。25日,江西湖口被袁军占领,李烈钧败退。上海讨袁军久攻制造局不下。而南京讨袁军的后方湖南军械库又被袁世凯的奸细纵火焚毁,饷械不支,声援断绝。黄兴见大势已去,只得于29日乘日本煤轮离开南京,流亡日本。随后,安徽方面也因内部意见不一,而自行瓦解,柏文蔚出走。福建、湖南、四川又相继宣布取消独立。“二次革命”以失败而告终。孙中山、黄兴与国民党许多骨干分子再次流亡日本。国内参加讨袁失败的国民党人也陆续来到东京。孙中山总结“二次革命”失败的原因,认为宋教仁案发生后,即应兴师讨袁,但党人多不听从他的指挥,坐失良机,致使袁世凯得到了“大借款”,可以从容布置,因此对黄兴颇多责难 。对于“二次革命”失败的主要原因,黄兴认为:“乃正义为金钱权力一时所摧毁,非真正之失败。试翻中外之历史,推天演之公例,未有正义不伸者。最后之胜利,终归之吾党。” 1914年孙中山在日本将国民党改组为中华革命党,要求党员入党时按指印,宣誓服从孙中山的命令。黄兴同孙组党意见不合,拒绝加入。1914年7月抵达美国。秋,黄兴还发起抵制袁世凯向美国政府借款的运动,对于美国政府中止与袁世凯的代表接洽借款条件,产生了一定影响。他还在美国展开筹款工作,在给国内友人的信中写道:“关于此间筹款等事,弟能力所及者,当尽力为之,冀为公等之助。华侨筹款已经发起,当嘱其随集随汇。 ” 1915年,袁世凯称帝,9月底,蔡锷派专人送封密信给黄兴,信中谈及国内形势及袁世凯阴谋称帝的种种活动,并提出他自己准备秘密出走和在西南发难的计划,征求黄兴的意见。黄兴接信后,立即命儿子黄一欧和秘书石陶钧先后离美回国,参加讨袁护国运动。在黄兴所派的石陶钧、张孝准等协助下,蔡锷从天津经日本、上海、香港秘密到达昆明,组织和领导了云南护国战争。为了扩大讨袁战线,黄兴于云南起义前夕,写信给不甘附逆的社会名流,如张謇、汤寿潜、唐绍仪等,以及可争取的地方将领,如广西的陆荣廷,动员他们反对袁世凯称帝。 1916年1月,黄兴电促柏文蔚等在南洋筹款接济云南护国军;又密令刘揆一、居正等联合北方同志,“图谋直、鲁革命,以响应南方”。 护国战争进展顺利,袁军溃不成军,贵州、广西、广东、浙江、陕西等先后宣布独立。此后,黄兴多方奔走,并不断为此事与孙中山电商。至5月底,日方允借500万日元。袁世凯死后回国。于1916年7月回到上海,同孙中山恢复了往日的亲密关系。由于长期为革命事业而奔波,积劳成疾,1916年10月10日,黄兴因胃出血入院,10月31日,最终因食道与胃静脉屈张破裂出血(肝门静脉高压所致;根据其死前多次大量吐血以及肝肿大所推测,为肝硬化常见之并发症)在上海去世,时年仅42岁。孙中山亲自主持治丧活动。次年4月15日国葬黄兴于长沙岳麓山云麓峰下小月亮坪 。
黄兴的人物评价
一般认为,孙中山是思想家、先行者,黄兴是实干家。许多重要的革命活动由黄兴所发动并亲自参与。他出生入死多回,最终积劳成疾而中年逝世,是推翻清朝统治、开创民国的元勋。革命时虽然与孙中山有所分歧,但并未夺权而是甘心居次席,鼎力相助之。由于他的派系人马在北伐后备受忽略,其生前的重大贡献、理念和计划也长期被搁置。直到1990年代,海峡两岸才开始重新重视黄兴的功业。 黄兴的一生与整个辛亥革命相始终,他以策动和领导武装起义著称于世。众所周知,黄兴青少年时代并未上过专门的军事学校。赴日留学,他就读于宏文学院速成师范科,拟“学成回国后充任学堂的师资”。然而,黄兴没有终身从事教育,而是与军事结下了不解之缘:华兴会预谋在长沙发难,他自任总指挥;武昌起义爆发,他被推为中华民国军政府战时总司令;南京临时政府组成,他做了陆军总长;及至临时政府取消,还担任过南京留守。这自然是由于严重的民族危机使然。黄兴在担任上述职务过程中,打过不少仗,如何看待他在军事上的成就,如何认识他打过的败仗,则是正确评价黄兴的关键。值得注意的是,有些战役虽然失败了,但仍有着积极的意义。首先,它打击了敌人,加速了统治集团内部的分化和瓦解。萍浏醴起义爆发,曾引起清廷朝野上下的极大震惊,清政府集中湘、鄂、赣、苏四省兵力才将这次起义镇压下去后,他们仍担心中国南方和长江流域“伏匪”“蠢动”,“再起风潮”,“北京官员仍为之战栗不已。” 防城起义发生,两广总督张人骏上奏清廷说:革命军“攻陷防城,戕官焚署,凶焰日张,剿办愈难措手。” 云南河口起义发生,云贵总督锡良惊呼:“匪之来,防不胜防,匪之过,剿无可剿,势成束手,祸已噬脐。” 这一次又一次起义使统治者如坐针毡,穷于应付。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同挽刘道一,黄兴《挽道一弟作》诗云:“英雄无命哭刘郎,惨澹中原侠骨香。我未吞胡恢汉业,君先悬首看吴荒。啾啾赤子天何意,猎猎黄旗日有光。眼底人才思国士,万方多难立苍茫。”据文献记载,刘道一天资聪慧,风流倜傥,精通日语、英语。作为湖南同乡,黄兴对他格外器重,期以“将来外交绝好人物”。待噩耗传至日本,黄兴与其胞兄刘揆一相抱痛哭,乃挥毫泼墨,诗以志哀。此篇直与孙中山的同题挽诗争辉,堪为近代革命诗史上的双璧 。“破碎神州几劫灰,群雄角逐不胜哀。何当一假云中守,拟绝天骄牧马来。”太息家国不幸,呼唤救国雄才。这首绝句作于宣统元年(1909年)初夏,三年后书于绢幅,赠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方声洞的遗孀王颖。“云中守”指西汉云中郡(今内蒙托克托东北)守、抗击匈奴的名将魏尚。末句犹言“驱除鞑虏”。《回湘感怀》:“卅九年知四十非,大风歌好不如归。惊人事业随流水,爱我园林想落晖。入夜鱼龙都寂寂,故山猿鹤正依依。苍茫独立无端感,时有清风振我衣。”民国元年(1912年)4月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北迁,黄兴任南京留守,6月辞职,10月25日从上海乘舰返回湖南,适逢三十九岁(虚岁)生日,大江夜航,感而有赋。其时辛亥革命已经完成,虽是袁氏当权,但共和体制毕竟已经建立,黄兴遂有功成身退、归隐家山之志。抵长沙后,受到家乡数万人欢迎。学生集体高歌:“晾秋时节黄花黄,大好英雄返故乡。一手缔造共和国,洞庭衡岳生荣光。”二次革命失败,孙、黄再度流亡日本。民国三年(1914年),孙中山组建中华革命党,而黄兴因意见不合,离开日本转往美国,途中作《太平洋舟中诗》:“口吞三峡水,足蹈万方云。茫茫天地阔,何处着吾身?”人生的苍凉感和对国运的忧患感跃然纸上。其前两句系袭用《清稗类钞》所录前清一位落魄者的题壁诗,大抵是借他人卮酒,浇自家块垒。原诗为:“不信乾坤大,超然世莫群。口吞三峡水,脚踏万方云。” 孙中山与黄兴为建立中华民国的两位最高元勋,常常以“孙黄”并称。清末的重要革命团体和革命活动,多为两人所谋划组织。1905年,孙中山所建立的兴中会与黄兴所建立的华兴会等团体,在日本东京合并成立了中国同盟会。在同盟会成立会上,黄兴提议:“公推孙中山先生为本会总理,不必经选举手续”,孙中山被推为总理。1907年,光复会的章太炎、陶成章等人以潮州起义失败为由,要求罢免孙中山的总理职务,另举黄兴担任,黄兴推辞。最终光复会退出中国同盟会。1909年秋天,陶成章等起草《孙文罪状》,再次对孙中山发难,要求改选同盟会总理。黄兴极力进行抵制。黄兴在给孙中山的信中,表达了“陶等虽悍,弟当以身力拒之”的态度。在辛亥革命以前的几次“倒孙”风波中,黄兴素以“成事不必在我”的信念,坚定地拒绝名利的诱惑,其大公无私和忍让顾全的态度,赢得了多数民国元老乃至于后世人的敬重。往后,孙黄在1914年时,针对讨袁的方式时再次有分歧,孙中山认为应该武装反抗,而黄兴认为应该寻求司法,走和平路线。孙中山把这次失败原因归结于党员不听话,特别是黄兴不听话,要另组秘密的中华革命党,以服从他为第一要旨。最后黄兴并未加入孙中山当年7月所成立的中华革命党,而离开日本前往美国。在旧金山时他接到一些拥护者的来信,希望他另行组党。黄兴回曰:“领袖惟有孙中山,其他不知也!”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时,黄兴回到中国,并且在江苏响应孙中山,发动起义。1916年10月31日,黄兴积劳成疾而逝世。孙中山闻讯后悲痛欲绝,第二天即发函海内外哀告黄兴逝世的消息。过去讣告多由死者亲属发布,而黄兴逝世的讣告则由孙中山单独署名发布 。 众所周知,以黄兴为首的两湖志士一直是维护孙中山领袖地位的。是黄兴,在同盟会正式成立大会上首先提议“孙中山先生为本党总理不必经过选举手续”;也是黄兴,在章太炎、陶成章等人迭次掀起倒孙风潮的危难时刻,“弛函劝顾大局”,拒绝受任同盟会总理;还是黄兴,在武昌起义后,谢绝革命党人的推举,迟迟不肯赴南京就任,翘首以待孙中山,使孙回国后顺利当选为临时大总统;又是黄兴,在孙中山筹组中华革命党时,不少人劝他另外组党,并拥戴他为领袖,但他毅然决然地加以拒绝。黄兴就是这样一如既往地捍卫孙中山领袖地位的。当然,在孙、黄之间也有过三次较大的争论,而且,一次比一次激烈,如果不是黄兴克制自己,作出让步,竭尽全力地维护孙中山领袖地位,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关于筹组中华革命党之争,实质上是在二次革命失败后发展党务的不同方法之争。黄兴不同意孙中山另组中华革命党,更不同意党员“服从党魁一人”、“在誓约上用中指按上指印,以起矢忠”,将党员按入党时间区分等级的搞法。当时支持黄兴这种想法的“不肯附和”者,所在多有,张继、邓泽如、李烈钧、谭人凤、柏文蔚、胡汉民等人都不同程度地表示过反对。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尽管黄兴苦口婆心地加以规劝,但并没有使孙中山改变态度,他无可奈何,只得接受孙中山劝他“静养两年”、“此后彼此可不谈公事”的意见,被迫远适欧美,继续从事反袁斗争。后来,陈其美“大肆攻击”黄兴,但他除进行必要的解释之外,采取十分忍让的态度,“听其所为”。黄兴的离日,曾在革命党人内部引起过强烈的反响,日本朋友萱野长知、宫崎寅藏等人还专为发起“召还黄兴运动”, 表达了他们对这位革命者无比崇敬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