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门被推开,打断了齐姝琴的回忆,她赶忙抬起头,看到妹妹齐柳笛端着药碗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父亲齐念佛。
她惶惶要起身,齐柳笛赶忙放下药碗,给拦了,“姐姐你身子不好。”
“父亲……”齐姝琴怯生生地叫,齐念佛直接坐到床边,齐柳笛笑道:“爸爸听说姐姐醒了,就过来看看。”
“笛儿,你先出去吧。”齐念佛吩咐道,齐柳笛怔了怔,随即露出欣慰的笑来,她看了齐姝琴一眼,似是鼓励,随后轻快地走出门。
房间内,只剩下父女二人,齐念佛摸摸齐姝琴的额头,“还在发烧,把药喝了吧。”
齐姝琴乖顺地端过药碗,将里面黑黑的药汁,一点点抿进去。她不太适应现在这个状况,又是别扭,又是不舍,还有一些暖意,一点惶恐,些许惊喜和依恋。
“你昏迷了三天。”齐念佛的目光,凝在女儿苍白的脸上,停了下,方道:“这次打得确实重了些。”
双手捂紧药碗,“是我犯错了,爸爸。”
“你知道错误就好。”齐念佛微微严厉道,“已经是快二十岁的人了,跟自家姐妹比试,下手还那么没一点分寸吗?”
“是,爸爸。”齐姝琴不敢再侧卧,努力要从床上起来。齐念佛按着她的肩头,慢慢压回到枕头上。
“现在就不用急着认错了。伤也伤了,打也打了,本来还要罚你再跪两个小时的……”齐念佛沉吟着,“这次就算了。入画是替我监刑,傀儡的命令都是我给下的,打得重了,也是我的意思。别去记恨你堂妹。”
“我不敢。”齐姝琴轻声说。
忽然有一股酸楚,悄悄地爬上了眼角。
齐念佛便站起来,似是要走的,但又想起了什么,说道:“笛儿刚刚告诉我,你的意思,不用再检查身体了?”
“是,不用了。我没事。”齐姝琴平静地说。
“陈医生想再给你做几个心肺类的细致检查。”齐念佛缓了一下,“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家里从不缺钱,有病别耽误。”
“谢谢爸爸,但是我真的没事,不用再麻烦陈叔叔了。”齐姝琴平静道,“一点事情都没有,平时在学校也能上体育课。这次是……打得太疼了……前几天也没休息好,就累到了……”
齐念佛沉默一刻,“知道疼就好。记得这次的教训。你若是敢犯错,我是从不会手软的。”
“是,爸爸。”齐姝琴忍着泪说。
齐念佛走过去,拿起喝干的药碗,目光定在那只放到枕头旁的大铁皮饼干盒子上——齐姝琴有点紧张地抱着它。
“都多少年了,你老留着这东西做什么?抱怨家里没钱给你买饼干吗?”齐念佛冷笑着,伸手,“我给你丢出去。”
齐姝琴抱紧盒子,“我拿这个装东西的……”
“非用一个破破烂烂的饼干盒子装吗?”齐念佛冷淡道,“难道我亏待你到这个地步了?让齐家的大小姐落魄到用一只留了五年的铁盒子来装东西?你要是真缺装东西的盒子,家里还有几只剔红,黑漆嵌金和点螺的箱盒,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随便挑。这个给我。”
他手上一使狠劲,齐姝琴猝不及防地跌下床来——她将那盒子,抱得太紧了。
“蔼—”落到硬邦邦的地板上,痛得她立刻冒了汗,“疼……”她呜咽着,依然死死抱着盒子,只侧过身子,趴在床边恳求道:“爸爸,我用惯这只盒子了,求您了,别给拿走好不好,求求您了……”
齐念佛皱了眉头,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松了手。
“你还真是喜欢和我作对。”齐念佛直起身子,冷道。
齐姝琴伏在床边,只抱紧了盒子——哪怕父亲勃然大怒,再打自己一顿,她也不要把这个盒子丢掉,那里面的东西如果没有了……
还有什么可回忆,而留恋呢?
“这盒饼干,是那个男孩送给你的吧。”齐念佛面无表情道,“你偷偷留到现在,是对我当初的决定,表示不满吗?”
“没有……”齐姝琴低头,“我只是习惯用这个盒子……”
“不用说了。”齐念佛转过身,“这么喜欢和我作对,就别老麻烦你妹妹,待会我让傀儡把外敷的药送过来,你自己去抹。明天自己下床熬内服的药去,别老指望着别人伺候。”
他毫不留情地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姝琴慢慢露出一个苦笑,咬着牙,抱着盒子爬上床,臀部痛到发抖。
将冰凉的铁盒子当作枕头,脸蛋贴着,摩挲着……
父亲的话,让她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情,可以说,那是自己接受得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惩罚……
事情的经过,简单明了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知书早上的事情对不起,我不应该和蒋文旭计较,但是不后悔告诉你我和他打架的事,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打架也确实是因为你,你有知情权,既然早晚是要知道的,我当面告诉你我自己心里还能坦然一些。
后天去美国,你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成春节期间的一次度假吧,后天早上十点我开车在你家楼下等你,除了机票护照之外什么都不用带,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条消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柔情蜜意,打情骂俏的心思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蒋文旭和贺知书并排坐在沙发上没了声响,两个人都各怀心思。
“去不去美国治病,其实意义不大,我这身体我知道,要说唯一想去的地方,那就只有杭州了”说完贺知书苦笑了一声,缓慢地起身去了书房。
蒋文旭看完那条消息之后怅然若失,他自己觉得现在连吃醋嫉妒他都不配,他对于贺知书一身的病痛只有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他后悔自己早些时候的浪荡行为,他似乎能看到贺知书与病魔抗争的艰难痛苦,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后怕,比他自己承受病痛更加痛苦。再者就是艾子瑜,如果说蒋文旭看清这四年里他自己究竟对贺知书做的一切到底有多过分,而贺知书这四年里有多么包容,迁就他,为了爱他竟还给自己熬出了一身的病,如果他还要怀疑贺知书和艾子瑜之间有什么什么,那么他就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无药可救。
事实上蒋文旭一想起来前两次的争吵他自己也很后悔,他知错了。可即便他再怎么告诉自己贺知书深爱蒋文旭至死不渝永远成立,他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对贺知书示好,该死的占有欲快要把蒋文旭逼疯了。
蒋文旭随后出现在书房里的时候,贺知书正在书架前翻翻找找。蒋文旭的目光停留在书桌上放着的半杯水上,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对贺知书说:“你刚吃了药吗?怎么水是凉的?吞药一定要用热水,你这个样子去美国我一点都不放心啊”
贺知书头都没有回,目光还是一遍一遍的搜索着前面书架上的书,漫不经心的回句:“那是温水,我已经习惯了”语气里有明显的沙哑。
蒋文旭心里一紧:“哎,现在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走到贺知书跟前,和贺知书靠的很近,语气是最近一贯的温柔,对于这些贺知书慢慢习惯了。
贺知书从刚才开始浑身又有了又麻又疼的感觉,所以为了不让蒋文旭太过担心,他还是选择乖乖的吃那些特效药,可能是大早上去外面吹风冻着了再加上一想到蒋文旭还是怀疑他的真心他动了气,他有种预感这一轮疼痛会持续很久,所以想着找一本书来看看,可以散注意力,胃里和身体疼起来的时候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狼狈。
其实自从蒋文旭得知病情,对贺知书温柔体贴起来之后的这段日子,贺知书就没有体验过病重时那种肉体上的疼痛了,所以药物能不吃就不吃,可今天他也不想在蒋文旭面前流露脆弱。
“你看到那本简桢了吗?”声音很明显的有呻吟的颤音。
“小书,你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吗?快给我看看”蒋文旭很紧张,两个手搭在贺知书的肩膀上,把贺知书扳过来正面朝向他。
贺知书的脸色更加惨白了“我没事,就胃里疼,胳膊疼,我歇一歇看看书,就不会感觉那么疼了”
“听话,走,我们去医院”蒋文旭拦腰把贺知书抱了起来。
“蒋哥,冷静,冷静点,放我下来,我的病情我清楚,又不是第一次疼,一阵子就过去了,去医院还是给开点药,没用”贺知书放佛使了全身的力气说话,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
“小书,那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你不那么疼痛”蒋文旭把贺知书紧紧地抱在怀里,急得快要掉眼泪了。
“蒋哥,你别这样,先放我下来,我想看书,想看简祯……这样我就能不那么疼了,我,我过一会儿就好了”贺知书把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后,还愣是挤出了一个宽慰笑容。
蒋文旭心疼极了,抱着贺知书坐在沙发上,脸抵在贺知书的额头上的,贺知书有点发烧,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蒋文旭心疼极了,把贺知书圈外怀里,眼泪又来了。
贺知书和蒋文旭额头和脸颊紧贴的地方感受到了明显的湿意,贺知书用手摸了一把蒋文旭的脸“蒋哥,你哭了,你心疼我吗?你还是爱我的,我就知道那个说要疼我一辈子蒋哥还在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贺知书疼的抽搐起来,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耳蜗里。
“小书,我还是疼你爱你的蒋哥,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疼痛,请你千万千万好起来啊,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蒋文旭哭了,又无助又心疼。
“蒋哥,那你抱紧我一点,我冷,好冷啊,胃里恶心,胳膊疼,肚子疼,好乏”贺知书听到蒋文旭深情温柔的安慰表白之后他觉得所有心里的委屈,身体的疼痛都有了可以承载的地方,他也想示弱,撒野,这下就算天塌下来他的胆子都大了些。
“蒋哥,你别怕,我就是有些冷,我就是……”贺知书两个手紧紧地攥着蒋文旭的手,青筋十分明显。
“小书,我抱你去卧室里裹个被子,我抱着你,这样就不冷了啊”说着蒋文旭把贺知书抱起来去了卧室,他稳稳地抱着贺知书开卧室的门,关上卧室的门,又就着这个动作把空调的温度开到最高,再从柜子里拿出了唯一一个空的薄毯子,然后才抱着人上了床。
“蒋哥,你不嫌累吗?放我下来就好”
“一点都不累,来这个毯子裹上,现在热和一点了吗?”说着蒋文旭把贺知书脚上的拖鞋拿掉,用毯子裹挟了虚弱的人儿,又把人塞到厚厚的棉被下,他自己也钻到了被子里环着贺知书,用嘴巴不停地亲吻着贺知书的脸颊额头……
“蒋哥,怎么办呢,我好怕死,我现在不想死,我想活着……”
“小书,你放心,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死,这次去美国就一定有骨髓了,国外的专家一定能治好你啊,别瞎想,你绝对不会死的,我的小书这么好,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福气绵延……”蒋文旭也不知道他嘴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就是很多安慰贺知书的话 ,有的没的 都说了,假意真心总之就是贺知书如果能减少些痛苦,他怎么样都行。
被子里蒋文旭把贺知书抱的很紧,慢慢地他能感受到贺知书的身体不颤抖了,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他的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一直握着的手也松缓下来,蒋文旭抽出一个手把贺知书额头上还没蒸发的冷汗擦干净,然后一直盯着贺知书的脸面无表情的开始出神。
他抱着睡着的贺知书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直到晚上手机响了很久,他才慢慢的脱离被窝出了客厅,来电话的是宋助理,宋助理说公司里前些日子送去参赛的园林设计方案获了一等奖,这个方案是沈醉独立完成的,公司的奖金该怎么给。
蒋文旭一阵脑壳疼就对宋助理说:“该怎么给就怎么给,以后不能搞特殊对待,他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他的事别跟我说,别在我面前替他,你给我记住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蒋文旭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了看贺知书,发现没有吵醒,摸了摸贺知书的额头发现已经退烧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蒋文旭煮好米饭,又炒了两个清淡的菜,想着晚上要让贺知书多吃一点,恢复一下体力。
贺知书还是睡得很安稳,蒋文旭有点不忍心吵醒,看了很久之后,想到饭菜凉了就不能吃,所以才在贺知书的耳朵边上轻轻地呼了一声:“小书,小书,天黑了,起来吃点东西,吃饱了再睡啊!”
贺知书迷迷糊糊地真了眼,两个胳膊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好热啊,什么时候了?”
蒋文旭把贺知书抱着扶了起来“把这个毯子去掉,就不那么热了,但是不能关空调,听话,去吃饭了,啊!”
可以看出来蒋文旭很疲惫,他的担心也难以掩饰。
贺知书伸手摸了摸蒋文旭的额头,像是要把他皱的很紧的眉头要捋的平整。
“不要皱眉,不好看,”
“嗯,好,不皱眉,走吧,先去吃饭”说完蒋文旭就抱起贺知书去了客厅,这次贺知书也没有抵抗,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蒋文旭的温柔。
晚饭贺知书还是吃的很少,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吃下去那些饭,他已经很努力了。
蒋文旭也看得出贺知书确实没什么食欲,所以就没有再让他多吃。
夜里两个人相拥而眠,谁也没有打破夜间的和谐静谧,就这样守着彼此他们也很满足。
……
出国前天的夜里,蒋文旭抱着贺知书,哄贺知书睡着之后,他自己一夜没合眼,心里太乱实在睡不着,静静地听了一夜贺知书浅浅的呼吸之后,凌晨5点多钟就起床了,想着替贺知书收拾行李。
他悄悄走到客房拿了个箱子,才发现一直以来他为贺知书做的实在少之又少,他不知道贺知书喜欢的衣服,常穿的睡衣,还有日常零零散散的东西。
从来都是贺知书替他收拾打包行李,替他做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而他关注贺知书寥寥无几。
蒋文旭把行李收拾好之后又给艾子瑜打了个电话。
“喂,艾医生,”
“嗯,蒋文旭,你有什么问题吗?”
“知书和你去美国那边,他的衣服,平时吃的药之外,还有什么必须带的没,在那边谁照顾他呢?他爱干净,还有,他没去过美国,那边气候等怎么样呢?”
“蒋文旭,你放心,所有的东西我都会准备好,那边有专人照顾,而且我是医生,我会对病人负责,我带他是去治病,很严肃的事情,不是旅游玩乐,没有那么多事情,还有今天上午10点我准时在你们小区门口等着,你只需要把贺知书完完整整地带下来就好,除了护照机票,其他的一律不用考虑,听明白了吗?他要是不想吃早饭,你也就不要非让他吃,我给他吃药膳”
……
蒋文旭此时觉得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觉得既无奈有无知,像个小丑,此时除了听艾子瑜的安排,他无计可施。
而艾子瑜也刚好把蒋文旭拿捏的很清楚,贺知书的病是蒋文旭的逆鳞,在这点上艾子瑜比蒋文旭主动的多,要怪只能怪蒋文旭发现贺知书的病情太晚,他自己太浪,明白的太晚。
北京的冬天天亮的晚,到了九点多蒋文旭才把贺知书带到餐桌前:“小书,水果,牛奶,面包,粥,豆奶,豆浆你看你想吃啥?嘿嘿,今天早饭总有你想吃的吧?”和艾子瑜讲完电话,他觉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贺知书在家里吃饱饭。
贺知书今天要和艾子瑜出国,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累,再看看桌上的一桌饭食,顿时胃里翻江倒海,食欲全无。
“蒋哥,我想喝点开水,吃不下”贺知书看了看桌上的饭食,赶紧移开了眼镜。
蒋文旭心里莫名的伤感烦躁。但也只能顺着贺知书了。
过了一阵子蒋文旭替贺知书整理好衣服,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畅想着两个人的未来“小书,等你这次回来,我就带你去杭州住一阵子怎么样?,你还有哪里想去?还有什么梦想,都跟哥说说,我都满足你,嘿嘿”蒋文旭故作镇定,装成很轻松的样子。
而贺知书早就看穿了一切只是不想揭穿。
但是他真的没有心思陪他演戏。贺知书只是静静地听着蒋文旭讲话,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蒋文旭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艾子瑜,蒋文旭直接挂了电话。
“小书,证件我都转在你的兜里了,也没有行李,我们下楼吧,艾医生在楼下等你了,乖”蒋文旭亲了亲贺知书的额头。
